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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0 這理由,極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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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君青藍半晌不曾再開口,清眸如刃,盯著李從堯一瞬不瞬。她清眸如水,耀眼如星,眼底從不藏私,卻也正因為清澈如水,亦能輕易照見旁人眼中的溝渠。

    她在等一個早知答案的解釋。

    李從堯卻只一味淡然如水,眉峰似漫不經心挑了一挑:“何以見得?”

    “公子對敵素來不曾用過全力,但我深知公子從來不是能夠輕易招惹的人。墨白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一介書生,你若存心想要甩掉他,哪里能讓他跟上?”

    所以,陳墨白剛一出現,君青藍便已經覺出了不妥。

    李從堯將唇角勾了一勾:“既然你早已知曉,為何現在才問?”

    君青藍氣息一凝,這問題她還真就從來沒有考慮過。如今被李從堯忽然問了一問,她才仔細將這問題在腦子里想了想。為什么發現時沒有在第一時間發問……好像只是下意識的行為,并沒有想那么多。

    “我在等你的解釋。”李從堯微顰了眉頭,似乎有些不耐。

    “這種事情不是該我們二人私下討論才是么?讓外人知道似乎不大好。”

    君青藍想了半晌,始終也找不出個所謂的理由,唯有訥訥說出了句無關痛癢的話。

    哪里想到,就是這么一句輕飄飄無關痛癢的話出了口,便似一盞燈驟亮,一下子破開的夜的幽寒,使光華滿地。男人狹長鳳眸里忽然就亮了一亮,下一刻,整個人都似容光煥發了。

    “這理由,極好。”他說。

    “……恩?”君青藍愣了愣,將方才的話仔細想了想。分明普通的很,好像并沒有什么了不得的詞句。

    “不對!”君青藍驟然顰眉,目光中恢復了清明:“請不要轉移我的話題!”

    分明是她在盤問李從堯,怎么……到叫那人給牽著鼻子走了?

    “你不是總說陳墨白是你的親人?”

    君青藍眨眨眼,她雖然沒有明確說過這話,但似乎也的確有這樣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他可是總口口聲聲說與你們親如一家,自然對秦家的案子也極為關心。既然他如此在意,叫他多知道些事情應該也不為過吧。”

    君青藍側目:“真的?”

    “當然。”李從堯點頭:“不然,你以為是為何?”

    君青藍淺淺抿了抿唇。她哪里知道,李從堯的話聽上去似乎字字在理,但……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大對勁。他對陳墨白素來充滿敵意,怎么會忽然這么周到細致的替他考慮?

    “你也莫要小瞧了陳墨白。”李從堯淡淡說道:“我們來此之前可是設下了許多障礙,他卻依舊能夠跟來。”

    何止是跟了來?若不是陳墨白主動出面要替她起棺,她甚至完全沒有感受到他的存在。

    “爹爹曾說過,墨白的睿智不下于哥哥。我從前總不愿承認,如今看起來,爹爹并沒有夸大其詞。”

    李從堯微顰了眉頭轉過身去,垂首瞧向地面上幾具尸骨:“如今,還得讓秦大人及夫人和兄長受些委屈。我們,得將他們重新放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為什么?”

    青藍心中一驚,再也顧不得去想旁的事情了。

    “我好不容易才尋回了他們,怎么能……。”

    怎么能再將他們放回到如此骯臟混亂的地方?

    “那么,你是準備將他們請入城中去么?之后呢?要如何向所有人解釋這四具尸骨的存在?”

    君青藍:“……。”

    君青藍狠狠閉了閉眼,她的確有些急切了。如今秦家的案子尚不明朗,連自己都陷入到了一樁兇殺案中。若是將這四具尸骨帶在身邊,的確會惹來許多意想不到了麻煩。思前想后,也唯有將他們重新葬回到原處,才最為穩妥。

    黃源當初選了這個地方可見煞費苦心。有誰能想到,堂堂封疆大吏,南陽郡節度使秦大人及他的家眷竟會被埋葬在這樣不起眼的地方?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……。”

    君青藍嘴唇翕動了半晌,終是無法說出句完整的話。道理她完全明白,但……真要她將父母兄長留在這里,親手再推入到那狹小的坑洞中去。她怎么下得去手?

    “你站著莫動,我來。”

    男子潔白的云履趟過泥濘,走在了尸骨邊毫不猶豫彎下了腰去,如玉長指一勾,將放著尸骨的斗篷扯了起來。君青藍好不容易分揀好的骨頭再度稀里嘩啦混在了一處。骨節碰撞的清脆聲響,激的君青藍心中直顫。抬眼望去,李從堯已經兜著斗篷站在了尸坑邊緣,之后便將尸骨連同斗篷一同放入了坑中。再小心翼翼用斗篷將幾人尸骨掩蓋包裹好。

    “我這件斗篷也算得上精品,勉為其難彌補些沒有棺木的遺憾吧。”

    男子掌風微動,四下里驟然起了一陣風。灰土草木紛飛,齊齊落入到了坑中。

    “李從堯在此起誓。待到合適的時機,李從堯定然恭恭敬敬請了各位出來,好生安葬。”他說。

    君青藍挑眉:“為什么要胡亂起誓?”

    “只是男人該有的擔當。”

    這算解釋?君青藍凝眉,似乎根本聽不懂!

    “回城去吧。”

    君青藍卻站著沒動,清眸仍舊直勾勾盯著那低矮的墳頭。

    “你不必擔心。”李從堯牽起她的手:“他們的尸骨定然不會發生任何的變故。”

    他這話說的意味深長,君青藍卻并沒有來得及去體味他話語中的含義,只微微點了點頭。

    “我想去見見紋娘。”

    李從堯瞧著她,雖不曾開口,眸色里卻分明帶著幾分疑問。

    “紋娘能將新宅地契攥在手中,又讓黃老心甘情愿打破多年誓言娶她為妻,足見是個有手段的人,黃老的事情她應該知道許多。”

    “你若想去,我就陪你同去。”

    這一次面見紋娘比上次要容易了許多,不需要恐嚇,亦不需要威逼利誘。老管家一瞧見他們就恭恭敬敬將他們給請到了花廳里。

    君青藍仔細打量著花廳中的陳設,雖談不上富貴華麗,倒也頗有些閑情雅趣。這紋娘看起來也頗通文墨,做一個廚娘怕并不是她憑生的愿望。

    紋娘來的很快。與上次相見不同,她今日穿了

    件素色的衣裙,頭發上也并沒有過多釵環首飾,只別了只扁銀的簪子。

    “見過兩位大人。”她朝側坐上二人福了福身子,便揮手打發走了身邊跟著的丫鬟。

    與上次一樣,始終只有她一人面對君青藍。

    “紋娘,你認識月初么?”君青藍先瞧了一眼李從堯,才慢悠悠開了口。

    那人從一進了這個府邸便半個字也不說了,真如他所說的一般陪著她一起去,就真的只是陪著一起去而已。所以,今日面對紋娘的主力,只有她。

    “月初么?認識。”紋娘容色平穩,眼底無半分波動:“她是管州府的名人,怕是沒有幾個不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君青藍瞇了瞇眼:“僅僅是因為她是名人?”

    “自然不止。”紋娘半垂著頭顱,顯得恭順而謙卑:“她是藏在老爺心頭的人,奴婢險些與老爺成親,與月初是見過的。”

    君青藍仔細瞧著紋娘。這人的面容神色實在太過平靜,她明明知道紋娘沒有說實話,偏偏從紋娘的眼中卻瞧不出丁點的慌亂。大約也正是因為如此,上次相見她對紋娘的話才會深信不疑。

    “來這里之前我曾經聽到過一個故事。”君青藍瞧著紋娘,一瞬不瞬:“說你從前曾是月初身邊貼身的大丫鬟。后來,因為月初家族獲罪,你才被再次轉賣,機緣巧合下成了黃源府上的廚娘。”

    “這并不是一個故事。”紋娘平靜的說道:“是事實。奴婢曾經的確是月初姑娘的丫鬟,但那是我尚不足十歲,又已經過了這么些年。若說與她有多么深厚的情分,也早在歲月中消磨干凈了。奴婢與她,真的不怎么熟悉。”

    君青藍抿了抿唇。她明明當著紋娘的面戳穿了她的謊言。正常人不該慌亂么?然而,紋娘卻依舊邏輯清晰,語言流暢。莫說慌亂,眼中甚至連半分波動也無。

    這人……可真真不像個簡單的廚娘呢!

    “在來到黃府之前,你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曾去過許多人家,都是做下人。對奴婢來說并沒有什么分別。”

    “黃老如今已經身亡。按理,這房子屬于黃氏產業,為何并沒有被黃氏宗祠收回?”

    “奴婢并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又在說謊!”君青藍皺了眉:“你分明早就掌握了新宅的地契,又有誰能趕的動你?”

    謊言被再度戳穿,紋娘也只是微微挑了挑眉,之后才深深嘆了口氣。再抬起頭時,君青藍終于在她眼中瞧見了幾分悲涼和淡淡的憤怒。

    怎么會是悲涼和憤怒?不該是恐懼么?

    “看來,月初將什么都告訴您了。那么,奴婢便也不需要在顧忌旁人的臉面了,索性都和盤托出了吧。”她說。

    君青藍眸色一凝,這話是什么意思?莫非,這當中還藏著什么了不得的秘密?

    “大人說的不錯,地契的確在奴婢手上。而且不瞞您說,地契上落著的,是奴婢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這話叫君青藍吃了一驚,黃源居然這么大方么?

    “這宅子……。”紋娘聲音一頓,漸漸也染了眼中的悲涼:“是奴婢用命換來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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